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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山 邓辉散文:体育人间

时间:2021-07-20 20:21 来源:未知   点击:

  邓辉:1971年生。在《诗刊》《诗林》《诗潮》《边疆文学》《青海湖》《滇池》《金沙江文艺》《中国经济时报》《云南日报》《海南日报》等报刊杂志发表过诗歌、散文、文学评论多篇(首),作品入选《小品文选刊》《1991年以来的中国诗歌》《中国百年诗人新诗精选》《2017中国诗歌选》等刊物选本。获曲靖日报“大愚杯”文学奖。

  如果要我在影视明星中寻找偶像的话,就是李连杰了。《少林寺》热播之际,我在一所农村中学读初中。这是大陆第一部货真价实的武打电影,自幼习武的主演李连杰是全国武术冠军,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。银幕上,觉远和尚刀枪棍棒呼呼生风,让人眼花缭乱,我的仰慕之心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。乡村文化生活枯燥单调,《少林寺》前前后后我看了五六遍,主要情节烂熟于心。十四五岁正是躁动的季节,浑身精力无处发泄。《少林寺》印在脑海里,手脚也痒起来。校园背后是一片坟地,草木茂盛,芳草萋萋,我们一帮同学常在晚饭后到此看书。不知是谁带头,几个人在草地上练起了电影里潇洒的鲤鱼打挺。没有谁教,瞎琢磨。我们先是躺在草地上,两只手掌放在脑袋两侧,起身时用力撑一把,后背不知摔了多少回,后来放开手也能腾空而起了。几个月后,我就能轻松地接连四五个鲤鱼打挺。

  鲤鱼打挺需要草地,我不懂武术,慢慢也就没当回事,很少温习了。十多年后,我结婚了。某天忽然来了兴趣,告诉妻我会鲤鱼打挺,妻不信。我找来两张报纸,铺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,躺在报纸上,腾空,站立。八九年前,在甘肃鸣沙山,年近不惑的我,一高兴来了个鲤鱼打挺。借助松软的沙子,还能勉强站立。

  与一位大我几岁的朋友相比,我这点“功夫”不值一提。朋友天生是个运动健将,当初考体育学院,专业超了好几十分,就是过不了文化分的门槛。朋友篮球、乒乓球都是县级顶尖水平,还练过几天武术。不过他告诉我,花架子没多少用,首先要体格健壮。凭他的力气,对付两三个小伙子不在话下。有一次被人辱骂,他气愤不过,推了对方胸口一掌。这一推,对方住了半个月医院,吃了几个月中药!我还有个老师,热衷锻炼,体质过人,冰天雪地一件单衣,四十多岁仍驰骋篮球赛场。有一次兴起,在县城灯光球场接连三个前空翻。观众席上的几千人,掌声雷动!

  餐桌上,旁边的女士一眼瞥见我平放在腿上的两只手腕,惊呼“一只粗一只细。”

  我酷爱乒乓球。打乒乓球,左手基本也就发球时抛球用用,发力击球是持拍手右手的事。天长日久,跑龙套的左手手腕就比右手细了一圈。乒乓球这项运动厚此薄彼,不持拍这只手就像过去一些重男轻女的乡村,吃饭不上桌,怯生生端一碗饭坐火塘边的女人。

  热爱是最好的老师。小学我就打败了不少成年人,夺得全镇乒乓球男单冠军。大概是四五年级,有一次重感冒,我坚持不下火线,忽然累倒在乒乓球桌上。父亲带我去打针,打完针我浑身瘫软。父亲背着我,我浑身是汗,眼冒金星,颤抖不已,一歪从父亲背上滑下去,幸好跌在路边的一丛草地上。父亲被吓坏了,盛怒之下,回去几斧子把我的乒乓球拍劈成碎片,我伤心了好久。长大后回想,剧烈反应估计是针水过敏所致,乒乓球背了黑锅。

  因为热爱运动,也因为运动的基本道理相通,学生时代我除了耐力差些,中长跑只能混个及格外,其它体育项目成绩都不错。初二开学校运动会,第一次参加跳高比赛,完全谈不上技巧,我双腿同时腾空,跳过一米三五,和高中组冠军成绩一样。一些运动项目我也领悟得比较快,学骑单车,我个把小时就会了。二十岁忽然想学溜冰,买了一双冰鞋,十来分钟后我就在操场上滑了几十米。学这两项,都没要人搀扶。我脑袋缺根弦,不会“察言观色将他防”,也没混出人模狗样。幸好运动神经还算正常,多少增添了一点自信。

  如今流行暴走。大街小巷,不时可见一个个、一群群疾走的人。常听说某某熟人大肚子走瘪了,高血压降低了。妻子也参加了一个暴走群。周末戴个口罩遮太阳,走七八公里甚至十多公里。

  完全是无意插柳,暴走我早已身体力行。十年前,我家距离单位两三公里。我不喜欢坐车,每天步行上下班。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你属于读书少而想得多那种人。就是指桑骂槐,在说我。作家张欣有篇小说,叫《醒到天明不睁眼》。,与我心有戚戚焉。我睡眠质量不太好,亚健康。但暴走了一年,每天往返四趟,走路两小时左右,觉得精神慢慢好了。妻说我才跟她说着话,转眼就打呼噜,啧啧。我曾对同事讲,世界上最好的运动,就是步行,老少皆宜。这是我个人的看法。后来无意中在网上看到,有的专家也是这么说的。看来我对运动的理解,有一定的深度了。

  羽毛球也让我受益匪浅。六七年前,我患了严重的颈椎病,手臂像触电一样发麻,睡觉都只能侧身睡,苦不堪言。住了一个月院,理疗、输液、牵引、拔火罐,甚至背上草船借箭一般密密麻麻插了十多天的银针,像牢狱里的革命志士一般受尽折磨。病情终于好转,正值宣传系统开展运动会。蜀中无大将,廖化做先锋。过去很少摸羽毛球,连握拍都是“苍蝇拍”的我,因为反应还算敏捷,经过两周训练,成为主力。刚开始,www.3399tk.com。一动脖子火辣辣地痛,但我把医生不要剧烈运动的告诫置之脑后,挥汗如雨。一个月后,颈椎病基本痊愈了。我的两位同事,也因为常年坐办公室,一个腰椎间盘突出,一个颈椎病,程度不轻。我也告诉他们,,不要久坐,适度锻炼。

  作为一个资深乒乓球发烧友,我结交了爱球成癖神魂颠倒的诸多球友。我虽然酒量小,不能大碗喝酒,但也常和他们一起,大块吃肉。疫情发生以来,几个月没打乒乓球,平码二中二验证论坛。与各路江湖好汉见面少了,有点挂念,脑海里铭刻着球友们熟悉的身影:

  J先生在圈内装备最好,属“武装到牙齿”的美国鬼子一类,花钱慷慨大方。二十年前,J先生曾因为买了一块六百多元的乒乓球底板,被妻子数落了一顿,说一块破木板,丢在哪里都没人要,怎么就一套衣服的钱还不够?

  去J先生家玩,J先生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块底板:“蝴蝶牌,省体育馆旁边那家体育用品商店买的,老板告诉我只有一块了。你莫跟他们讲噢,否则他们知道我经常去昆明,个个都要请我帮他们买。都是些好弟兄,不帮谁都不好。”一会另一位球友敲门,古道热肠的J先生一边开门一边说:“我刚买了块蝴蝶底板,你莫跟他们讲噢……”

  L先生以大板著称,有横扫千军之势,属“不讲道理”打法。因用力过猛,加之动作不规范,右手手臂常被甩伤,患了严重的网球肘,为此几次打封闭。医生告诫他右手不要使重力,L先生诺诺,但一上场就轮圆手臂排山倒海。

  一天晚上我到俱乐部打球,见L先生一人坐在球台旁看报纸,两张球台已擦得干干净净。L先生对我说,才打了封闭,来为我们搞搞服务。L先生不断看表,望穿秋水,终于盼来了一位球友。球友见L先生急切之状,笑着摇摇头对我说:“走火入魔喽。”

  H先生妻子分娩第三天晚上就来到俱乐部,我们义正词严地下了逐客令。H先生走了几步又回头搭讪:“我上厕所,随便过来看看,你们看我连球鞋都没有换。”坐了一会,H先生向我借球拍,说是热热身,一热身就热到俱乐部关门。

  烧烤摊上,R先生说他曾睡梦中拉弧圈球,手臂一甩,一巴掌打在媳妇脸上。我表示质疑:梦中拉弧圈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专利,怎么我从未惹急我媳妇?R先生急了:你去问你张姐。

  Z先生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。常对着乒乓球教学录像比划,反复播放慢动作。Z先生多次到昆明曲靖遍访高手,请客吃饭,拜师学艺。

  球场上,坐在下面的Z先生有时看到我动作不规范,就恨铁不成钢,拿着球拍过来,一边比划一边指导:“手臂打开,腰带手,收小臂”。Z先生打球后习惯在笔记本上写心得体会,深刻总结经验,沉痛反思教训,在圈内传为佳话。

  十来年时间,Q先生从一个菜鸟,摇身一变,成了曲靖乒坛一个绕不过去的长胶高手。Q先生书架上多是《怎样打乒乓球》、《乒乓球技战术分析》、《长胶的奥秘》等等乒乓球专业书籍。下班后,Q先生不是在球馆打乒乓球,就是在去打乒乓球的路上。

  Q先生把媳妇培养成了混双搭档,在一次全县乒乓球比赛中,他一举夺得男团、男单、混双冠军三项冠军。我们觉得他牛,加上他五大三粗一身横肉,我们就叫他牛魔王。牛魔王的老婆自然是铁扇公主,儿子在外省读大学,牛魔王和铁扇公主没什么负担,周末和假期游走于昆明、曲靖、昭通、楚雄乃至贵阳等地,参加各项乒乓球赛,南征北战、夫唱妇随。

  南帆先生《辛亥年间的枪声》,我读了多遍。视野所及,散文随笔比肩南帆先生的,扳着指头数不出几个。但印象中南帆先生一向低调,热闹场合似乎鲜见其身影。直到拜读了他的随笔《乒乓江湖》,我才恍然大悟:原来先生是超级球迷,是修炼了数十年的乒乓球高手,哪有时间去闪光灯前频频露脸?

  我对于球迷天然有份亲切感。熙熙攘攘的尘世,球迷身上多了一份超然,多了一份率真。明末散文家张岱有言:“人无癖不可交,以其无深情也;人无疵不可交,以其无真气也”。我甚至自作多情地认为,如果多有一些球迷,推而广之,世人多有一些癖好,画画下棋,花鸟钓鱼,世间就会少一些虚与委蛇两面三刀,少一些陷阱圈套刀光剑影。

  蒙混于乒坛二十多年,热爱是最好的老师,身体是最大的本钱,球友是最后的故乡。生年不满百,常怀千岁忧。昼短苦夜长,多打乒乓球。一地鸡毛的中年,野百合也有春天。

  五十四岁的李连杰多年甲亢,面容憔悴,面部浮肿。因为不能剧烈运动,身材发胖。电影电视里飞檐走壁身轻如燕,可上九天揽月,可下五洋捉鳖的飒爽英姿,终究成为传说。

  甲亢不是什么重病,很多人经过治疗都痊愈了。我猜测李连杰中西医双管齐下,仍然久治不愈,与他是公众人物,日理万机,压力太大有关。

  黑云压城城欲摧。遭遇重创的几个月来,我不想说话,不想做事,不想见人,不想写作,不想看书。乒乓球拍也被我打入冷宫。

  我知道我有些抑郁了。网上查阅,运动释放多巴胺,效果等同于抗抑郁药。有些人通过夜间暴走等各种运动,治愈了轻度中度抑郁症。

  我逼迫自己多走路。早晨送儿子到校,还有一个小时才上班,就快走,绕城走。我本来就不爱说话,独自走路从无枯燥之感。慢慢地,走路成了一种惬意的生活方式。走了几个月,儿子在我的手机上下了一个纪录步数的运动软件。我早晨一走就是六七千步,下班也是走路回家。好像随便走走,每天都有一万多步。有几天一不小心,就走到两万步了。微信的步数排行榜,为我点赞的多起来了。一位朋友夸我,你成运动达人了。我有点不好意思。其实我也不是想炫耀什么,无意插柳而已。

  我也拿起了久违的乒乓球球拍。晚上到俱乐部,出一身汗。在家偶尔做做徒手挥拍动作,蹬腿转腰,重心转换,矫正一番我多年拉球的错误动作。一年来,我与球友相约,到宣威等地参加了几次乒乓球赛。成绩是次要的,嘻嘻哈哈,汗流浃背,开心就好。

  走在灯火辉煌的广场,音乐响彻,密密麻麻的人群在跳广场舞。摇曳生姿的舞迷之中,央视节目主持人李咏的粉丝一定不计其数。音容笑貌犹在脑海,怎么忽然离世了?世事无常,旅途艰险。珍爱生命,远离癌症。放松身心,尽情舞蹈。“周末午夜别徘徊,快到苹果乐园来,欢迎流浪的小孩。”曲终人散后,人们如过江之鲤一般,一次次奋力跃起,跃过激荡的浪花,融入暗流汹涌的人间。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晴(情)却有晴(情)。一个个广场,一群群欢歌笑语的人们,这千疮百孔的尘世美丽的补丁。